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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铜版画教育奠基人
14-08-07浏览(1277

中国现代铜版画教育奠基人——记陈晓南先生

  陈士庆

2006年是我国著名版画家和美术教育家陈晓南先生诞辰一百周年,在广州美术学院领导的重视和晓南先生好友的关心支持下,4月30日在广州美术学院举办了著名画家陈晓南先生作品展暨陈晓南先生纪念文集《墨香悲秋》和《晓南先生作品集》的出版。展览会由广州美术学院主持,有关领导致词,十多家新闻媒体到会采访报道,这是我国文化界的一大盛事。

陈晓南先生于1907年出生于江南古镇——戴埠镇郊陈家村,毗邻风景秀丽的天目湖旅游度假区,风景奇秀,山水相依。晓南先生家祖上原有青瓦楼房十多间,水田山地几十亩,这是他们家经过几代人的精耕细作、勤俭治家而创造出来的财富(1956年晓南先生的夫人已无偿地全部交给了地方政府)。其父寿林先生,地道的农民,忠厚、朴实,识字不多,尤乐善好施,望重乡里,给晓南先生以良好的家庭熏陶。先生自幼聪明好学,他从小热爱大自然,酷爱美术。在家读完小学和初中后,去镇江江苏省第六中学读完高中。1927年到1930年就读于无锡美术专科学校。1931年考入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师从艺术大师徐悲鸿先生,主攻中国画。同时,他在南京鼓楼小学教美术课,一面教育,一面学习,半工半读。由于他勤奋刻苦、好学上进,深得徐悲鸿先生的喜爱,成为徐悲鸿先生看重的得意弟子。1935年毕业,应聘到南京中国文艺社任美术主编。抗战期间,国民政府迁都重庆,晓南先生随中国文艺社西迁重庆,其间致力于抗日救国的宣传工作,思想进步的他自然地接受了为抗战而艺术的指导思想。1938年春参加了中央大学艺术系由徐悲鸿先生组织的战地写生团,团长吴作人,团员有孙宗慰、林家旅、陈晓南、沙季同等一行五人(这些人后来均成为书画界名人)。到武汉后在三厅的郭沫若、田汉同志直接领导下,奔赴抗日前线信阳鸡公山,到第五战区李宗仁司令长官处,对台儿庄大捷的军民进行慰问。晓南先生用钢笔画了许多速写,翔实地描绘了抗日战地军民浴血奋战的场景,时约半年。1939年6月,参加了由周恩来、郭沫若、老舍组织的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日协会十三名成员组织的作家战地访问团,团长王锡礼由周恩来推荐,从重庆出发渡黄河,到晋察冀太行山、中条山等八路军抗日根据地进行访问、作画、写生活动。这是一次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活动,当时被誉为“笔部队”、“笔游击队”,深受政界重视。晓南先生作为一名青年画家,在祖国危亡的历史关头,不畏艰难,深入到抗日前线,采访了许多英雄人物,描绘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抗日故事,画了许多战地速写,写了大量的战地报道和日记,发表于刊物上。回重庆后,他编写出版了一套《战地画册》和《战地丛书》。这些画册有力地配合了八路军抗日活动,激励了全国人民抗日斗志。1939年晓南先生参与并组织了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地举办的“中国抗战美术展览会”。展览会规模宏大,主要是战地美术作品和故宫博物馆部分藏品及当时中国名家作品,其中中国画有徐悲鸿、陈之佛、潘天寿、黄宾虹、傅抱石、李可染、吕风子、程本新等人的作品。晓南先生这次参展作品有《难民》、《轰炸后的重庆》等,并在苏联《艺术杂志》上发表。这次展览会深得苏联各界人士的赞赏,让更多的苏联人和其他国家人士了解中国的古代艺术及抗战的艰难和激情,控诉了日本侵略者的罪行。1940年中央大学美术系筹办的“中国画展”在美国展出,晓南先生有花鸟画参展。

1942年至1946年,徐悲鸿先生在重庆创办了中国美术学院,这是用中英庚子赔款创办的美术研究机构(实为中国美术研究院)。徐悲鸿院长亲拟了科学的管理制度和严格的用人标准,规定应聘者必须拥有五十幅以上像样的作品,文笔要流畅,艺术上有相当造诣。聘请张大千、吴作人、李瑞年为研究员,陈晓南等十一人为副研究员,晓南先生同时兼任徐悲鸿院长的私人秘书。抗战时期的中国美术学院物质条件很差,没有电灯、自来水,吃的是泥塘里的水、粗糙的大米饭,住的是简陋的木结构房子,在这艰苦的条件下,大家仍努力工作。1944年中国美术学院在重庆举办了大型美展,陈晓南先生参展作品有《嘉陵江纤夫》、《雾重庆》等。晓南先生在研究中国画的同时也注重研究西方美术。

1945年8月,毛主席到重庆谈判,9月由中苏友协为毛主席举行欢迎酒会,参加者均为国共两党的军政要员及社会知名人士,陈晓南先生应邀出席了欢迎宴会,第一次见到了毛主席和周恩来。

1946年冬至1950年春,陈晓南先生由徐悲鸿院长推荐,用庚子赔款的费用到欧洲考察学习,进行中西方文化交流。在英国他参观了大英博物馆,广泛接触了各种流派的艺术,对英国的铜版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晓南先生在英国伦敦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师从P·鲁宾逊教授,专攻铜版画艺术,1948年在英国举办了“陈晓南伦敦画展”,展出了山水、花鸟等中国画作品五十件,介绍了中国传统的山水、花鸟画,展示了东方绘画艺术的风采。次年又与同赴英国留学的张治安、费成武、张蒨英四人在伦敦举办了两次中国画展,加深了中英文化交流。在英国留学期间,他怀着对祖国深深的思念,创作了中国画“塞北健儿赛马图”,参加了第十四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举办的画展,获得了荣誉奖。1950年初,陈晓南先生有幸地拜见了世界闻名的艺术泰斗、英国艺术大师勃朗琼,得到了大师的礼遇与指点,当大师得知晓南先生已办好回国的手续时,安详的脸上略带些激动,叮嘱晓南先生“回国后用学到的艺术多描绘一些人民的生活和美丽的风景”,并馈赠由他亲笔签名的几十幅珍贵的铜版画原作,还特地托他带回一幅巨型铜版画《锯木工人》赠送给徐悲鸿先生;此画现珍藏在北京徐悲鸿纪念馆。

1950年2月,新中国成立不久,学业已成的晓南先生应徐悲鸿先生之聘,决然返回祖国,到北京中央美术学院任教。在归国途中他受徐悲鸿先生之委托,特意经过新加坡,将悲鸿先生在抗战时期委托好友黄曼士密藏于新加坡的一千多幅书画珍品(计九箱),运回祖国。这些极其珍贵的作品,浸透了徐悲鸿先生一生的心血,如果遗失这批作品,今天的徐悲鸿纪念馆将会黯然失色,晓南先生为此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晓南先生回国后在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学习一年后,1952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筹建中国第一个铜版画工作室,并担任徐悲鸿院长办公室副主任和中央美术学院工会主席,同时教授水彩画和铜版画,为新中国培养第一代铜版画人才。他同年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和中国文艺联合会。

铜版画是20世纪50年代初期美术学院一项新的教育项目,开设这一专业归因于徐悲鸿先生的远见卓识,是一项新的创举,他从中国美术各画种全面发展的构想出发,引进欧洲铜版画艺术,来填补中国这一学术上的空白。当时中国只有三个人会铜版画,而晓南先生又是第一个从英国留学专攻铜版画专业学成归来,引进铜版画教学和铜版画原作的人。他在英国留学期间对铜版画的历史溯源与发展沿革,以及艺术大师法国的丢勒、荷兰之伦勃朗、瑞典之处伦、英国之勃朗琼都有深入的研究,具备了扎实的铜版画功底。

1953年徐悲鸿先生病故,周恩来总理指示筹建徐悲鸿纪念馆,选派了吴作人任馆长,陈晓南任副馆长,并具体负责收集、整理、研究徐悲鸿先生的遗作。经过几年的努力,他们于1955年编辑出版了《徐悲鸿彩墨画》一书(朝阳美术出版社出版)。

1956年晓南先生奉派代表中国美协和中央美院接待了芬兰国家艺术代表团,陪同代表团到各地访问,并兼任翻译,为中国与芬兰国家之间的艺术往来做出应有的努力。

建国后的十年是晓南先生的创作盛期。1959年去天津钢厂深入到车间实地写生,收集素材两个月。当时炼钢车间工作条件很差,温度很高,他不断在车间找写生角度,不断积累素材,用硬碰硬的功夫来完成构图,历尽了艰辛,回校后创作了铜版画《浇钢锭》。此画幅面比较大,是用多种技法综合而成的蚀刻版画,主要技法是多次线条蚀刻,加上多次飞尘腐蚀而成,使画面产生丰富的层次,反映了炼钢工人火热的生活和冲天干劲,表现了炼钢工人豪迈的英雄气概。画面气势磅礴的宏伟布局,强悍有力的造型,线条流畅,风格粗放;人物不精雕细刻,着重渲染热烈气氛;艺术表现手法既写实又写意,是一件非常出色的作品。他用西方铜版画艺术出色地表现了中国工人阶级劳动热情和精神风貌,弘扬了时代的主旋律。这件作品参加了全国美展,当时曾在二十余种报刊上刊登,还参加过国内外重要展览,是中国美术馆收藏的精品。《浇钢锭》的问世,对于当时中国年轻的铜版画艺术可谓是有里程碑意义的,是向国庆十周年献上的一份厚礼。与此同时,他还创作了《雪天的早晨》、《白洋淀上》、《建设中的新背景》、《船台晨曲》等代表作品。

1961年晓南先生调广州美术学院任教,开创广州美术学院铜版画专业,潜心致力于版画的教学、创作和带研究生工作。在教学上晓南先生是非常热情且非常认真负责的,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说话不留情面。他有一套特殊的教学方法。铜版画的制作好像做化学实验,确定画稿后,制作程序包括蜡封、针笔刻画、漆封、稀释盐酸溶液、将封好刻好的铜版画放入稀盐酸中腐蚀、取出再刻、再封、再腐蚀。蚀的时间长线条深且粗,时间短则线条细浅,粗细不同的线条编制成富有韵律感的画面,非常好看。此外还有用蜡粉飞尘制作细小的点蚀,更有直接用针笔在铜版画上干刻,刻出带毛刺的线条,既有力度且又茸茸的。印画时先涂满版油墨再擦出,只剩下线条槽中的墨。纸要潮湿,垫上薄毡在铜版机上压印,这样印出的铜版画线条流畅,画面再衬以淡淡的颜色,就会显得特别雅致。这些流程都要细心认真地去做,否则就会失败。晓南先生在教课时,详尽地阐述铜版画发展渊源及其在世界版画艺术中的独特地位,对铜版画各种技法要领与创作要求都反复讲解,又耐心地亲自操作示范,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耐心讲解,指导学生习作,有时还手把手地帮助学生掌握好铜版画的每一项技术。在检查学生作业时认真到用放大镜仔细地察看,肯定好的地方,指出存在问题,提出改进意见,既严格又和蔼。他的一位学生杨启鸿(后来成为国内一位很有成就的铜版画家),当时家庭比较困难,但又特别喜爱铜版画,总想自己找些废旧材料制造一台小型铜版机,晓南先生鼓励他并尽量帮助他,告诉他铜版机的基本原理,哪些部位要特别讲究质量,压力有什么要求,怎样做到两边的压力均衡等等。他最后在晓南先生的指导和帮助下,终于完成了一台小型铜版机的制作。这件事在学生中早已成为佳话。

晓南先生不但是一位热心于艺术教育事业的好教授,也是一位著名的铜版画家。他创作的《伦敦南郊》、《建设中的新北京》、《浇钢锭》等都是极其优秀的作品,这些作品明显地受到著名铜版画大师勃朗琼的影响,强调明暗调子的对比及光的效果。同时,他把纯粹西欧古老的艺术形式和中国民族艺术传统相结合,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如《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以及木刻《万古常青》,十分明显地是运用中国花鸟画的构图和线条来创作的。另外,先生一生在中国画、书法、铜版画上造诣很深,可惜因“文化大革命”而丢失了许多优秀的作品。

1961年晓南先生编著了《怎样作铜版画》(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1980年8月编写了《英国勃朗琼画集》,并著《艺术是生活的灿烂花朵》一文,介绍艺术大师勃朗琼的铜版画艺术,有力地推动了我国铜版画事业的发展。1982年由晓南先生主持并参加的“全国三版联展”在北京、广州等地隆重展出,时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江丰和版画家协会主席李桦十分重视这次画展。他们看得很认真,认为这是办得最好的展览。不少外宾也前来观看。展后部分铜版画精品被选送参加“挪威画展”。

1984年晓南先生由于健康原因而病退,1993年10月14日病逝于北京同仁医院,享年八十六岁。

综观晓南先生从艺六十余年,他辛勤劳作,无私奉献,把他的全部精力献给美术事业。在中国画方面他继承了徐悲鸿先生的风格,但又有自己的特色。他画的墨荷,用浓淡不同的墨色大笔渲染荷叶,摇曳多姿,有时再加上一只飞舞的蜻蜓,显得生气盎然。画的白荷,用纤细富于变化的线条勾出花瓣,略施白粉,这样厚实洁白的花瓣姿态婀娜,暗透芳香。他画的白梅,枝干苍劲有力,花瓣圆点结合,淡粉略施,非常别致。傅抱石先生曾评价说:“昔查伊璜论画曰,画家而不善画则空千古之阙处?熏盖画醒时之梦也,梦虽无理而却有情,画不可无理,又必不可无情是其妙处也。故非多读书负上慧能作奇梦者不可望涯矣。晓南兄近岁多作人物花鸟,往往见新意于轨度极为难能,予尝谓中土艺事之真谛在得生之全所谓道也。查氏数语虽近而犹未尽也。壬午大寒日记此博叹,抱石于重庆西郊金刚坡山斋。”徐悲鸿先生在重庆时曾对一些老画家说过“陈晓南画的荷花不在张大千之下”的评论。由此便知晓南先生的中国画根底之深厚。去英国学习铜版画后,从20世纪50年代起,他全身心投入铜版画,为新中国培养新兴的铜版画人才,至今这支队伍已达一千多人。他的学生,现华中师范大学教授、美术系主任、湖北省美协副主席魏谦说:“一代宗师陈晓南一生学习、研究、介绍、引进、创作铜版画艺术,是他打开了中国现代艺术通向铜版画创作圣殿之路,在中国美术界和中国新兴的铜版画发展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和作用,他是中国铜版画教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其光辉业绩永载史册。”

翻开《墨香悲秋——晓南纪念集》,我被那一篇篇生动而感人肺腑之言所打动。几位耄耋之年的昔日同事和朋友,如廖静文、王琦、葛一虹、冯法祀等,晓南先生昔日的学生,都怀着沉重的心情,纷纷撰写回忆文章,深深怀念自己的师友。徐悲鸿先生的夫人廖静文撰文中写道:“他身材并不高大,黑黑的头发衬着那细嫩洁白的皮肤,显出文质彬彬的神采,那常常挂在眼角上的笑容,使人感到他是一位温和、谦逊的人……他洁身自爱,好像一泓澄清的泉水一样。”晓南先生的同事、原中央美术学院绘画系主任冯法祀教授在《回忆陈晓南先生》一文中写道:“陈晓南为人谦和谨慎,默默奉献,不事张扬,身体力行,忠实地贯彻执行徐悲鸿先生的现实主义艺术道路和教育思想,为中国铜版画创作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老友王琦(原中国美协书记、常务副主席)在怀念晓南先生一文中写道:“我和晓南都是‘文革’受害者,今天能执笔写纪念他的文章应更好地珍惜今天这样的美好时光,我已是九十多岁的人了,在有生之年多做点于祖国于人民有益的事情,这才是对已故老友的最好纪念。”原晓南先生的学生、著名教授赵瑞春在《铜版画艺术的拓荒者》一文中追述:“他不像有的老师,生前已经十分风光,由于学术上的成就,他应得到应有的地位和荣誉,而他却默默无闻地从事该做的工作,同样为中国版画事业添砖加瓦而付出一生,他秉性谦和善良,从不推销自己,很少为人所知。”

我深为溧阳出了这么一位著名画家而骄傲。自20世纪30年代离开溧阳后,晓南先生与家乡联系较少,家乡人因此对他了解甚少,但他却始终没有忘记曾经哺育他成长的家乡,他曾与溧阳籍浙江美院铜版画教授曹剑锋说:“在条件可能的情况下,我俩将几十年中创作的铜版画作品带回溧阳举办一次联展,以此向溧阳人民汇报。”他这一心愿因健康原因未能实现。

晓南先生虽然已离我们而去,但他的艺术成就在中国美术史、在新兴的铜版画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这是为中国美术界及美术史家所公认的。

 

(注:陈晓南先生的主要经历是由其儿子、原国防科技大学教授陈德民先生提供的,作者撰写此文同时参考了《墨香悲秋——晓南先生纪念集》,在此特表示衷心感谢。本文作者现任中国书画研究院艺委会委员、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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